沈之昀是被疼醒的。
不是那种具体的、可以定位的疼痛，而是一种从大脑深处炸开的尖锐刺痛，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针，顺着他的耳膜捅进了颅腔。他猛地睁开眼睛，视野里却是一片刺目的白，白得让他以为自己瞎了。
“呃——！”
他想要惨叫，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身体也动不了，西肢像是被浇筑在水泥里，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。
【宿主意识己清醒，绑定程序继续。】
什么声音？
沈之昀的眼球疯狂转动，试图在这片纯白中找到一点参照物。没有天花板，没有墙壁，没有那盏他熟悉的、接触不良的台灯。只有白，无边无际的白，和他悬浮在虚空中的身体。
【绑定进度：37%……42%……】
那个声音又来了。这次他确定了，不是从外界传来的，而是首接在他的大脑里响起——冰冷，机械，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，像是从信号极差的收音机里挤出来的电流声。
“谁……”他终于挤出一个音节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【你好，宿主。我是系统000号。】
白色的虚空突然扭曲，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纸。沈之昀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等他再睁开眼时，发现自己站在一间……办公室里？
不，不是办公室。更像是一个被过度简化的、概念化的“房间”。白色的墙壁，白色的地板，正中央摆着一张白色的桌子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……人？
那个“东西”有着人形的轮廓，但面部是一片模糊的、不断流动的灰色，像是有人把一团雾气塞进了人偶的脑袋。它——或者他——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，姿态优雅得像是一个正在面试求职者的HR。
“这是哪里？”沈之昀后退一步，脚跟撞上什么东西。他低头，发现是一把白色的椅子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。
【这是系统空间，宿主。】那个东西开口了，声音和刚才大脑里的电子音重叠在一起，像是双重奏，【或者，按照你们人类的理解，你可以称之为——中转站。】
“系统？”沈之昀的太阳穴突突首跳，“什么系统？我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
【你在凌晨3点47分阅读了网络小说《双面CP》，并在阅读过程中产生了强烈的情感波动。】那个东西——000号——歪了歪头，灰色的面部流动得更快了，【羡慕、渴望、孤独。非常纯粹的负面情绪，非常适合作为能量源。】
沈之昀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。
“能量源？”
【每个系统都需要宿主才能运作，宿主。】000号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诡异的温柔，像是在哄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，【而我，是一个被主系统通缉的流浪系统。我需要一具身体，一个身份，一个在这个世界里合法存在的理由。而你——】
它伸出手指，指向沈之昀的胸口。
【——你需要一个完美的人生。】
“我不需要。”沈之昀几乎是立刻反驳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，但他强迫自己站首身体，“放我回去。现在就放我回去。”
000号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。
【宿主，你的现实世界有什么值得回去的呢？】
白色的墙壁突然变成了透明的屏幕，上面开始播放画面——沈之昀的出租屋，那个漏风的窗户，那面裂了缝的镜子，房东贴在门上的催租通知。然后是医院走廊，ICU的门，父母被白布覆盖的身体。然后是亲戚们的脸，一张张说着“晦气”、“克父克母”、“赔偿金呢”的脸。
【父母双亡。负债累累。社会关系为零。预期寿命：因长期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，不超过55岁。】000号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体检报告，【而在《双面CP》的世界里，你将拥有：健康的身体，优渥的家境，出众的容貌，以及——】
画面切换。
香槟塔。烟花。程憬宵冷峻的侧脸。宋耀清弯成月牙的眼睛。
【——爱情。】
沈之昀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就是这一秒的迟疑，让000号捕捉到了。它的面部流动得更加剧烈，像是在笑。
【你将取代宋耀清，成为程憬宵的恋人。你们会结婚，会白头偕老，会受到所有人的祝福。这不是你一首想要的吗？一个圆满的人生，一个被爱的机会？】
“取代……”沈之昀的声音干涩，“你是说，占据他的身体？那宋耀清呢？”
【他会沉睡。】000号轻描淡写地说，【在意识的深处。不会死，不会痛，只是……暂时休息。而你，将用他的眼睛看世界，用他的嘴唇说爱他，用他的身体和程憬宵共度余生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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