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若琉第一次见到宋耀清和程憬宵一起出现的时候，正在画廊的落地窗前调整一幅画的悬挂角度。
“左边再高两公分。”他说，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助理踮起脚，小心翼翼地移动画框。阮若琉退后两步，目光落在画面上的某处，像是在审视什么不合格的投标方案。
然后门铃响了。
他转头，看见宋耀清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那个传闻中的“活阎王”。但让阮若琉意外的不是程憬宵的出现，而是宋耀清的表情——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、灿烂的、近乎耀眼的笑容，和他记忆中那个发小一模一样，却又……
更活泼了。
“若琉！”宋耀清的声音穿透了画廊的安静，带着一种奇异的活力，“我们来了！”
阮若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。宋耀清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，围巾是藏青色的，和程憬宵那条一模一样。而程憬宵——那个传闻中冷得像冰的男人——正站在宋耀清身侧，距离近得近乎亲密，表情虽然冷淡，但看着宋耀清的眼神却……
柔软。那是阮若琉能想到的唯一词汇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声音平淡，“来了。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展览？”宋耀清己经走到了展厅中央，仰着头看那些悬挂的画作，“这些是新锐艺术家？”
“是。”
“这幅不错——”宋耀清指着其中一幅，“色彩很大胆，但构图有点……”
“有点什么？”
“有点……”宋耀清歪着头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，“有点孤独？”
阮若琉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看着那幅画——大面积的蓝色，中间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人影——然后看向宋耀清，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解读的东西。
“你以前不会这么说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以前会说，'这画不错'，或者'这画很烂'。”阮若琉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，“你不会分析构图，不会谈论色彩，更不会说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：“孤独。”
宋耀清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起来，肩膀开始抖：“我长大了嘛——”
“三个月前你还说艺术评论是'装逼'。”
“那是以前——”宋耀清挽住程憬宵的手臂，笑容灿烂得像是一只偷到鱼的小猫，“憬宵教我的。他说看画要看情绪，不是看技巧——”
“憬宵？”阮若琉挑眉。
“程憬宵，”宋耀清纠正，但耳尖红了，“我叫他憬宵，他叫……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——”宋耀清的笑容更加灿烂，但那种灿烂里多了一点阮若琉读不懂的东西，“若琉，你最近怎么样？谭玉韵说你又在画廊住了三天——”
“转移话题。”阮若琉说，声音平淡，但目光没有离开宋耀清的脸，“你在转移话题。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阮若琉转向程憬宵，目光冷淡得像是在审视什么不合格的商品，“程总，你觉得他变了吗？”
程憬宵的表情僵了一瞬。他看着阮若琉，像是在评估什么，然后声音平静地说：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？”
“他还是话很多。”程憬宵说，嘴角有一个微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，“还是喜欢撒娇，还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：“还是他。”
阮若琉看着他的表情，那种冷淡的、却藏着某种柔软的表情，让他想起谭玉韵说过的话——“程憬宵看宋耀清的时候，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”。
他当时不信。现在，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神，他有点信了。
但那种疑惑依然存在。像是某种细微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错位，让他感到不安。
“我去拿茶。”他说，转身走向后厅，“你们先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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