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厅里,阮若琉站在茶水台前,看着水壶里上升的气泡,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哲学问题。
门开了。谭玉韵走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,头发被风吹得乱翘,像是一只刚刚狩猎归来的大型犬。
“他们来了?”他问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来了。”
“怎么样?有没有吵架?有没有秀恩爱?有没有——”
“玉韵,”阮若琉打断他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,“你不觉得宋耀清变了吗?”
谭玉韵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看着阮若琉,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解读的东西:“变什么?”
“更活泼了。”阮若琉说,转身靠在台面上,“话更多,笑容更灿烂,对艺术的见解也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:“更深了。”
“那不好吗?”谭玉韵走过来,从后面环住他的腰,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“恋爱让人成长,你没听说过?”
“但三个月前他还在为拆迁成本和程憬宵吵架,”阮若琉说,声音平淡,“三个月后他就能谈论画的'孤独'了?”
“憬宵教他的。”
“憬宵,”阮若琉重复这个称呼,嘴角微微上扬,但弧度里多了一点苦涩,“你叫得真顺口。”
谭玉韵愣了一下,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。他收紧手臂,把阮若琉抱得更紧,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凉,拂过程憬宵的耳廓——不,是阮若琉的耳廓。
“你那是酸,”他说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,“阮若琉,你在酸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,”谭玉韵把脸埋进他颈窝,声音闷闷的,“你在酸宋耀清找到了人,酸他变得更好了,酸他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“我不——”谭玉韵抬起头,眼睛闪闪发亮,“你在酸他有人叫'憬宵',而我还是叫你'若琉',全名,没有昵称——”
“谭玉韵——”
“我可以叫你'琉琉'吗?”
阮若琉的后槽牙咬紧了。他转身,把谭玉韵按在台面上,双手撑在对方身侧,形成一个囚笼般的姿态——这个动作他最近经常做,因为某人总是话太多。
“你再叫一次,”他说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。”
“三楼,”谭玉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“摔不死,最多残废——”
“残废我也养你。”
谭玉韵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他看着阮若琉,像是在确认什么,然后那笑容彻底绽放了——不是之前那种狡黠的笑,而是一种更柔软的、更安静的笑。
“你说了,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,“你说了'养我'——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说了,”谭玉韵凑近,近到他们的鼻尖相触,“阮若琉,你说了'残废我也养你'——”
阮若琉的耳尖红了。他看着谭玉韵的表情,那种期待的、渴望的、又带着一点挑衅的混合情绪,让他想起三个月前——三个月前,他们还是青梅竹马,还是死对头,还是相看两相厌的……
“玉韵,”他突然说,声音轻得像是叹息,“你有没有觉得,宋耀清和程憬宵……”
“太完美了?”谭玉韵接话,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,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他们好得太快了,从认识到热恋,像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:“像是命中注定。”
“你不觉得奇怪?”
“我觉得羡慕,”谭玉韵说,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,“羡慕他们能找到彼此,羡慕他们能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但阮若琉听懂了。
他们站在后厅里,听着前厅传来的声音——宋耀清的话多,程憬宵偶尔的回应,还有那种奇异的、近乎和谐的安静。
“去看看吧,”谭玉韵说,拉起他的手,“别瞎猜了。耀清就是耀清,只是恋爱让他……”
“更活泼了?”
“更完整了。”谭玉韵纠正,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“就像你让我更完整一样。”
阮若琉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太明亮了,明亮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。然后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,想起谭玉韵在电话里说“我妈问了你三次”,想起自己盯着手机首到凌晨西点,最后发出去的那条“我去”。
他们也是从那里开始的。从“青梅竹马”到“死对头”到……现在。没有宋耀清和程憬宵那种戏剧性的重逢,没有1998年的梧桐树,没有跨年夜的烟花。
但他们有彼此。有争吵,有妥协,有“残废我也养你”这种笨拙的、却无比真实的承诺。
“走吧,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是叹息,“去看看你的'完美情侣'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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