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憬宵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变得不像自己了。
也许是看到宋耀清对那个合作方笑的时候——那人姓林，某科技公司的CEO，年轻，英俊，话多程度和宋耀清不相上下。他们在会议室的走廊里偶遇，宋耀清停下来寒暄，眼睛弯成月牙，肩膀微微抖动，像是在听什么有趣的笑话。
程憬宵站在三米开外，看着这一幕，感到一种奇异的、近乎灼烧的情绪从胸腔蔓延到指尖。
“程总？”助理在旁边轻声提醒，“会议室准备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声音比预想中更冷。
他转身离开，没有等宋耀清。但那种情绪像是某种顽固的病毒，在接下来的整个会议里持续发酵。他看着PPT上的数据，却看见宋耀清的笑容；他听着汇报，却听见那人说“林总很有趣”。
有趣。程憬宵在心里重复这个词。他对那个姓林的，只是“有趣”？
“憬宵？”宋耀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一点困惑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冷着脸——”
“我习惯了。”
宋耀清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看着程憬宵，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解读的东西——像是担忧，又像是了然。会议结束后，他在电梯里凑近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在生气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因为我刚才和林总说话？”
程憬宵的手指收紧了。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——眉头紧锁，嘴角下垂，眼神像是在审视某个不合格的投标方案。
“没有。”他又说，但这个词听起来更像是在自欺欺人。
宋耀清笑起来，肩膀开始抖。那笑声很轻，像是气泡水开瓶时的那一声轻响，但在程憬宵此刻的听觉里，却带着某种刺耳的、令人烦躁的愉悦。
“你吃醋了——”宋耀清说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程憬宵，你吃醋了——”
“荒谬。”
“你耳朵红了——”
电梯门开了。程憬宵大步走出去，无视身后宋耀清的呼唤，无视前台惊讶的目光，无视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只知道要离开，要离开那个让他变得不像自己的源头，要回到那个熟悉的、冰冷的、没有温度的黑暗里去。
但宋耀清追了上来。那人跑得不快，但足够执着，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憬宵——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，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放开。”
“我不——”宋耀清收紧手指，力道大得让程憬宵感到疼痛，“林总是谭玉韵介绍的，我们只是寒暄，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笑得很开心。”
“我对你笑得更开心——”宋耀清凑近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，“你明明知道的，我只对你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程憬宵打断他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我不知道你对他是不是也一样，不知道你对所有人是不是都一样，不知道你的'有趣'是不是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——那些脆弱的、暴露的、让他感到羞耻的话。
宋耀清的表情僵住了。他看着程憬宵，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、易碎的宝物，然后伸出手，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轻轻捧住了他的脸。
“我只对你这样，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什么誓言，“只对你笑成这样，只对你话这么多，只对你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：“只对你撒娇。”
程憬宵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太干净了，干净得让他想要相信。但那种灼烧的情绪还在，还在胸腔里蔓延，还在指尖上跳动，像是某种无法控制的、原始的冲动。
“证明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威胁。
“什么？”
“证明你只对我这样。”
宋耀清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容彻底绽放了——不是之前那种张扬的笑，而是一种更柔软的、更安静的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说“我知道”。
“怎么证明？”他问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程憬宵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转身，拉着宋耀清的手，走向自己的车。他的步伐很快，很快，像是在逃避什么，又像是在追寻什么。
“去哪？”宋耀清问，声音带着一点困惑。
“你家。”
“我家？”
“或者我家，”程憬宵说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随便哪里，没有别人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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